文博时空 作者 宋燕

嘉陵江与白龙江的交汇处，山水环抱间，藏着被誉为“巴蜀第一县、蜀国第二都”的昭化古城，古葭萌关的所在地。它是古蜀道金牛道上的咽喉重镇，也是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三国古城，刘备入川、张飞战马超、姜维屯兵等诸多故事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。昭化古城东门外是橘柏古渡，曾是唐玄宗入蜀、杜甫题诗之地，不过今天已经见不到任何痕迹了。

昭化古城是我此行的出发点。清晨时分，古城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，三横两纵的街巷皆为丁字布局，暗藏古时军事防御的巧思。街道两侧是明清风格的穿斗木结构民居，黑瓦木檐、雕花窗棂，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川北古建韵味。沿街茶馆、酒肆、老铺林立，县署、书院、古祠错落分布，一砖一瓦都在诉说着过往。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出昭化古城西市，跨过一条窄窄的马路，就可以看到蜀道的入口。在广元地区，现存的蜀道穿过很多村镇，跨过很多道路。从沿途的任何一个村镇出发，都能找到入口，入口处有当地文旅部门设置的木牌，写明此处是何地，向不同方向可以通往何地。再加上保留下来的古蜀道大部分都是青石板路，痕迹明显，因此很难迷路。

青石板路依山而凿，宽窄仅容一人，步步抬升，越往上越是陡峭。山路紧贴崖壁蜿蜒，一侧是陡峭山岩，一侧是开阔江景，嘉陵江如练蜿蜒远去，3月底的油菜花正黄。像一块块毯子铺在大地上。越近天雄关，山势越险，石阶陡峭难行，尽显蜀道之难。登临关口的一刻，雄关矗立、崖壁如削，放眼望去，群山连绵、两江汇流，整座昭化古城尽收眼底。

天雄关后面的牛头上是这段路上的一个高点，清朝道光年间的梓潼令张香海曾在《宦蜀纪程》中写过他在冬天行走这段路时的情形：“陟牛头山，十五里至天雄关，扪石级而上，时防倾跌，不辨阶数。险处几不容足”。可能是走之前的心理建设过于足了，亲身走完这段后，我倒是觉得艰险程度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。这段路上坡很陡，因此体力消耗很大，中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几次，到顶部之时，凉风袭来，体感非常舒服。

翻过这里之后是一段正在维修的路，施工方建议徒步者由此离开蜀道，从公路上绕过这段。不过施工路段也没有阻拦，因此我还是上了蜀道。这段人迹罕至的施工路段是剑昭段最难走的一段，古时候因山深林密，匪患频发，曾经是古道的治安管控点。不过如今这里除了荒一些，滑一些，倒也没别的危险。走过这2.5公里，就到了牛滚凼，是剑昭段全程的制高点之一。

向前再走了三、四公里左右，到达另一个制高点，白卫岭，也称竹垭子。这里有一个凉亭，叫白卫岭亭，虽然看起来很普通，但“背景很深”。公元756年，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出逃，经蜀道入蜀，曾在这里登白卫岭远望长安，感慨李峤诗句：“山川满目泪沾衣，富贵荣华能几时？”叹曰：“李峤真才子也”。后人在此立碑纪念此事。明朝时有人修了亭子，就是这个白卫岭亭。

这一天的路起起伏伏非常费腿，翻了不知道多少座大大小小的山。下午4点多，到达了此行的中点——大朝驿。大朝驿古时候叫大木戍，是金牛道上的重要站点，在清人张邦伸《云栈纪程》、陶澍《蜀輶日记》、张素含《蜀程纪略》中都有提及，还有很多文人写过以大木戍为题的诗。《蜀程记略》里的大木戍很有世外桃源的感觉：“五里大木戍，烟火数家，蜀山万点，鸡声茅店，尤令人黯然销魂。”

大朝驿如今有个客栈，本身就是历史建筑，现在依然在运营，建筑规格跟明清时期一样，四面的房子围绕着两进的大院子，房间布置得也有古意。不过我没有什么精力欣赏了，这一天的行程累得我力气皆无，晚饭都没吃，就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吃了早饭就继续上路，剑昭段的后半程好走了很多，没有前面那么高的山了。这段路上会经过很多农田、村庄、古桥，行至一个叫任家垭的古村，古道会从一间民居的中间穿行而过，是蜀道罕见的“路穿屋、屋驮路”格局，清光绪年间为官方认可的食宿驿站，供过往官员、客商、马帮歇脚；据说堂屋悬光绪丁亥年（1887）“皇恩钦赐”寿匾，见证当年古道繁华，不过我没有看到这块匾。

这一天的路比前一天好走很多，基本都是下坡，长度也比前一天少几公里，我全程花了4个多小时就完成了。

快到终点的时候会经过古寺志公寺，它始建于南朝梁代（502 年），南宋定名、清代重建，是金牛古道上千年古刹。寺依岩而立、溪绕寺行，古柏掩映着川北风格殿宇。陆游曾在此地作诗《志公院在剑门东五里院东石壁间有若僧负杖者》。

到了剑溪桥，这段路就到了终点。剑溪桥汉代时为木桥，宋代改建为石桥，是蜀道上重要的桥梁。如今的剑溪桥是明弘治年间建的，为青石三拱桥，是川北明代石拱代表。南宋的胡希道曾为它作诗“独立溪桥重回首，前头已是剑州山”，想必他当年站在此处，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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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 | 宋燕

排版 | 刘慧伶

设计 | 尹莉莎